《真確》讀後:世界很糟,但在變好

《真確》Factfulness 書封,橘色斜線幾何圖形與書名並列。

這篇寫於 2021 年 5 月,台灣三級警戒剛開始那段日子——本土病例從零暴增、疫苗供給吃緊、每天緊盯確診數字的那段時間。現在回頭讀,時空已經不一樣了,但書裡談的那幾種直覺偏誤,放在任何一場恐慌裡都還是成立。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聽 Hans Rosling 演講,真真正正的「毀三觀」。第一次聽過有人把統計學講得這麼有趣,也是第一次,有人用一場演講就徹底顛覆我對世界的認知。

Hans Rosling 在 TED 上的演講早已成為經典,即使他已經辭世,留下的精神——用客觀事實理解世界的方法——仍是我覺得受用無窮的智慧。他的遺作《真確》,副標題是「扭轉十大直覺偏誤」。放在疫情之中,我覺得處理資訊的能力,更顯珍貴。

二分化直覺,讓我們只想分「好人」和「壞人」

由於二分化直覺,我們往往在統合中想像對立,在包容中想像歧異,在一致中想像衝突。這種直覺處處可見,徹底扭曲認知。我們很喜歡去界定「好人」和「壞人」,但更甚者,是只要不是我陣營裡的,意見一定要否定。

疫情不幸爆發,因為討厭在野黨,所有在野黨提出的意見都是在扯後腿;因為討厭執政黨,所以指揮中心的所有政策都是倒行逆施、所有拿到的疫苗都是垃圾糟粕。

我相信,無論是哪一邊的支持者,共同的目標都是打敗疫情、恢復正常的生活。但我們的精力,有多少用在黨同伐異、互相指責?我們的咒罵,有多少出自於對政策的思考,多少出自於抒發自己的怨氣?

如果一樣的精力,用在團結彼此、用在自我要求、用在邁向目標,會不會不一樣?

  • 我們傾向留意壞事多於好事。這包含三種情況:對過往的錯誤記憶、新聞媒體與社運人士的選擇性報導,以及擔心把壞事說是在好轉會顯得冷血。
  • 既不抱持無端的希望,也不抱持無端的恐懼,持續抗拒過度誇大的世界觀。
  • 恐懼曾有助於我們保住性命,現在卻是替記者保住飯碗。這不是記者的錯,我們也不該期望他們改變。與其說這現象源自於新聞記者的「媒體邏輯」,不如說是源自於消費者的「注意力邏輯」。

負面直覺,讓恐懼變成消毒液噴滿全身

從疫情爆發到那時,我們最不缺的就是壞消息,與之同時而來的,是各種被放大的恐懼。

家人群組裡總是不乏長輩們傳來的各種恐怖故事。前幾天新聞媒體煞有介事地報導了醫師只是摸了感染者的血壓記錄表單,就被傳染的故事——姑且不論這個傳染途徑是不是真的,光是看完這則報導,就會忍不住讓人想用消毒液噴滿所有東西:上車前坐墊要噴酒精,洗手前水龍頭要噴酒精,最好是所有東西在摸之前,都經過酒精的洗禮。

隨著確診人數上升,有些時候會有著:「哇,台灣好慘,是不是要毀滅了,會不會像印度一樣屍橫遍野,要不要搶物資,來迎接世界末日?」

把事情想得極糟、為極端狀況做準備,並不是壞事。但如果被糟糕的訊息和情緒包圍,甚至因此影響生活作息、影響基本的判斷能力,就得不償失了。舉例來說,明明知道不該群聚,卻心懷恐慌地去賣場人擠人瘋搶物資——驅動我們行動的原因是什麼?

恐懼,然後直覺地行動。

我們過得,其實沒有比其他國家糟

我們看了一年多的新聞,如果靜下心想想,不難發覺,在全世界疫情蔓延、烽火連天的日子裡,民生物資的缺乏幾乎沒有發生。

平心而論,台灣的爆發不跟一般發展中國家比,和所謂「防疫模範生」日本、韓國比起來,也不算糟糕(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是五月二十七日,日本單日新增約六千人,韓國單日新增約六百人)。太多比我們糟糕的國家都這樣挺了一年多,我們真的沒有挺不過來的理由。

  • 慶祝現有的成功是一回事,繼續目前的奮戰是一回事,兩者並不衝突。
  • 當我們聽到別人說事情正越變越好,我們也許會覺得他們是在說「別擔心」「放輕鬆」甚至「別管了」。可是當我說事情正越變越好,我完全沒有表達這幾個意思,絕對沒有鼓吹要閉眼不看世上的糟糕問題,而是想表達世情可以既是糟糕、也在變好。
  • 試著把世界想像成一個在保溫箱裡的早產兒,練習區分出狀態(比如「糟糕」)與改變的趨勢(比如「變好」)。

疫情從四月爆發到那時,我們遇上了 PCR 檢驗量能不足、疫苗供給不足的困境——時間往回推幾個月,還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狀況。

在那之前,我們曾是世界的防疫模範生,連續許多天的本土零確診,非常成功、也非常值得驕傲。與此同時,台灣島外的世界正在燃燒。當每天海外數十萬、海內零本土的確診數字成為習慣,我們就容易忘記很多事。

容易忘記,我們的歲月靜好,來自於有無數海關、檢疫人員、醫護正在負重前行。容易忘記,自己其實仍被危機包圍,應該要隨時抱持警戒,甚至預先為發生機率不高的危機做準備。

當然很多事沒有做好,很多準備粗心大意、很多自滿讓我們自食惡果。而那時,我們已經連續一週以上的每日數百例確診,醫療能量頻傳危機。這些每日積累的壓力,也會讓我們忘記,其實上至指揮中心、下至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都在想方設法,調整策略、改變作息,一起試著控制這場危機。

這些努力不會毫無意義。

世界很糟,但在變好

「世界很糟,但在變好」——這不僅是《真確》一書對於世界經濟文明的敘述,我覺得也可以用來形容疫情下的我們。像是仍在保溫箱裡的早產兒一樣,台灣仍需要我們小心地守護。雖然狀況不好,但希望其實一直都在。

確實,我們遇上危機。確實,我們的準備不夠。但我們仍然關心彼此,我們仍然同島一命。

意識到自己身處危機,但不需要驚惶失措。雜亂的訊息越去在意,越會鋪天蓋地地來——區分哪些是我們能改變的事情,哪些只是耗費心神的雜訊。

每天戴上口罩,每天努力洗手,每天減少接觸風險,每天關心家人,每天努力生活。

這樣,就好。


本文所述觀點與段落,出自漢斯.羅斯林、奧拉.羅斯林、安娜.羅朗德《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先覺出版)。引用僅為心得評論之用,完整的論證與案例請見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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