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這個老番顛很皮，每次要帶他來醫院就東拉西扯不想出門，你可不可以說得嚴重一點，叫他乖乖來看醫生啊？」
今天是一對老夫妻來看診，阿嬤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阿公，在阿公開口以前，小小聲地跟我說。
「哪裡嚴重？我一點都沒有不舒服，我們兩個每天都去爬山捏，我有走得比你慢嗎？」阿公雖然重聽，卻精明得很。
「阿公每天都在爬山嗎，腳骨很有力吼！」我笑了笑。
「當然啊，我打剛攏造甘哪飛咧（台語：我每天都健步如飛）。」
阿公其實是攝護腺癌的末期患者，發現的時候，已經到處轉移。
攝護腺癌最容易轉移到哪裡？
骨骼。
攝護腺癌轉移起來，雖然不常一開始就影響肝臟、肺臟、腦部等重要器官，不過骨骼卻是攝護腺癌最喜歡的去處。
我打開阿公的骨骼掃描，指了指其中一處發黑的地方：「阿公，這是龍骨（脊椎），這塊骨頭已經被癌症吃掉了。」
骨轉移不處理會怎麼樣？
最需要注意的是脊椎。
「現在打針吃藥控制得很好，可是如果放著不管，癌細胞大起來吃到龍骨神經，可能就沒辦法走路，要坐輪椅了喔。」
這就是骨轉移最現實的風險：癌細胞在脊椎持續生長、壓迫神經，病人可能因此失去行走能力。
已經轉移了，還有意義嗎？
有。
我知道，儘管是癌症末期，在現代的藥物控制下，阿公其實很有機會再多活個有品質的三五年。
我也知道，這對老夫妻鶼鰈情深，雖然吵鬧不斷，但兩夫妻依然天天都出門散步走路。天天都能和心愛的另一半一起散步——不管剩下多少日子，我都希望阿公能守住這份幸福。
阿公也是。所以他雖然還在碎嘴，最後仍乖乖地接受了治療。
我相信，不只是為了自己，阿公也是為了疼惜這個始終守護在身邊的另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