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大歷史》讀後(下):階級不會消失,我們能做的是認清位置

文章主視覺。書封設計,米黃底配史前壁畫剪影,中央大字「人類大歷史」,副標「從野獸到扮演上帝」,右下角紅字標示「Part II. 階級、自由與平等、科學與人性」。

無論喜不喜歡,階級永遠存在

  • 階級有其重要功能,陌生人不用浪費時間精力了解彼此,也能知道該如何對待對方。
  • 當然,天生能力的差異是造成社會階級的重要因素。但是,大多數的能力也需要培養和發展,這些機會絕非人人平等。
  • 就算發展出了完全一樣的能力,面對的遊戲規則不同,結果可能也天差地別。

或多或少,我們都聽過印度教的種姓制度,人一生下來就被分成不同的階級,最底層的階級無法接受好的教育,長大也不會有好的工作,賺不了錢,孩子生出來,一樣無法得到好的教育資源。輪迴復始,貧窮就像詛咒一樣,一代代傳承下去。

現代社會早已明令禁止階級制度,印度也取消了種姓階級,但階級依然無所不在。年收入、貸款額度、社會影響力,從吃的東西到身上的穿著,一樣可以劃分出人與人的不同。企業 CEO 與小吃店老闆不同,醫師與街頭小販不同,這就是現代的階級制度,不會明說,但我們都心領神會。

像我這樣出生時沒有金湯匙可含的人,想要跨越階級,得通過重重考驗:老天有沒有給我夠機靈的腦袋?有了天分,父母有沒有餘裕栽培我的能力?有天分、有資源、有努力,社會有沒有提供公平的競爭環境、向上的階梯?

現在能以醫師的身分在社會上立足,我當然覺得自己無比幸運。即使家境不富裕,母親從小堅持不在孩子的教育資源上打折,台灣的就學貸款和考選制度也願意提供舞台,讓我完成學業。

相較之下,有些孩子白天上學,晚上要到市場的攤位幫忙,就算有再聰明的腦袋,也很難培養出考試的能力,更別說其他才藝。有些孩子能力不差,但國家社會能提供的晉升管道有限,機會硬是比其他地方更加艱難。還記得有次在醫學會上,我與一位來自柬埔寨的醫師聊天,他說柬埔寨全國就只有一家醫學院,我說台灣有十一家。同樣能力的孩子,面對的遊戲規則天差地遠。

階級不會消失,正如同在下層的人都想往上,在上層的人也一定會想盡辦法不要往下。作為個體,我們無法決定天生的腦袋,也很難去影響國家的制度。我們能做的,是盤點自身的資源,認清自己的位置,確定自己的目標,試著找到前進的辦法。

自由和平等,其實背道而馳

  • 正如中世紀無法解決騎士精神和基督宗教的矛盾,現代社會也無法解決自由和平等的衝突,法國大革命以來,全球政治史可說就是講述著要如何解決這種矛盾。

自由和平等,我們已經朗朗上口幾十年的兩個字。仔細想想,這兩個字其實在根本上互相牴觸。我們都喜歡自由,但常常覺得有權有勢者濫用自由去博取利益,所以想對富人課更多的稅,限制他們的部分自由,來實現心目中的平等。我們都希望機會均等,但靠加分實現平等機會的方式,又好像擠壓到了自己孩子的升學機會。

有一次,我太太開玩笑地說:「為什麼你每天都可以順暢地大便,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吧!」我回:「確實不公平,但是你不可以限制我大便的自由。」

換個場景,有錢人家的小孩不會念書,可以花錢去國外洗學歷,有門路可以在企業實習,回來一樣又有門路得到更好的工作,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吧!確實不公平,但我們憑什麼限制人家出國念書、限制人家爸媽幫忙找工作的自由?易地而處,如果我是有錢又願意投資孩子的父母,我也不希望被人這樣限制。

追求平等,勢必限縮某些人的自由;追求自由,勢必造成某種程度上的不平等。社會上的許多制度,常常就是在自由和平等的拉扯之中,妥協出來的方案。我當然希望多增加一些弱勢的入學保障名額,也希望房地產政策能對我更有利。所以該希望政府多管一些,還是放任一些交給市場調控?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還是得先做一些功課:盤點自身的資源,認清自己的位置,確定自己的目標,然後摸清現在的規則。

自由派和平等派現在妥協出來的規則,無論喜不喜歡,我們現在都要遵守。規則不是不能改,但如果在既有規則下無法存活,無論想要的是更自由一些,還是更公平一些,都沒有改變的可能。真的想改變什麼,先從站穩腳跟做起。

科學很真實,而人性恆久遠

  • 許多人認知的「自然」和「不自然」並不是生物學的概念,而是基督教神學的概念。
  • 第一、願意承認自己的無知,第二、以觀測和數學為中心,第三、取得新能力。科學革命並不是「知識的革命」,而是「無知的革命」。真正讓科學革命起步的偉大發現,就是發現人類對於最重要的問題其實毫無所知。
  • 科學研究一定得和某些意識形態聯手,才有蓬勃發展的可能。意識形態能夠讓研究所耗的成本合理化,代價就是意識形態能夠影響科學的進程表,並且決定如何使用研究成果。

科學作為一項工具,我認為是每個人都該學會使用的。不是說所有人都該去了解微積分,而是每個人都該學會用「科學的方式」思考——用客觀的工具去尋求事實的真相,從「不知道就承認自己不知道」開始,到用觀測和數字去描述,最後得到答案。

古代人看到閃電、聽到打雷,為了詮釋這樣的現象,編造了雷公電母的故事。科學的方式,是先承認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打雷閃電,然後用觀測、數字描述這樣的現象,最終寫出電荷的互動、聲音和光線的速度差異。故事喚起我們對自然的敬畏,科學幫我們做出了避雷針。

伽利略曾因支持地球繞太陽被教會迫害,甚至在近代,都有美國教師因為教了演化論被告上法庭。宗教與科學看似衝突,實際上卻不斷在對話——迫害科學最多的雖然是宗教,但在科學發展的過程中,宗教也曾是給過最多支持的力量之一。與科學對抗的與其說是宗教,不如說是「權威」:科學會不會被封殺,取決於當權者能不能從中獲益。伽利略的日心說會動搖教會解釋聖經的權威,所以必須被封殺;但一模一樣的太空科學,在保守派心中,為了國家利益、為了太空競賽,就必須被大力支持。

科學的本質是真實,而真實的本質是中立。人性永遠無法中立,因此常常忽略真實。我們一方面要鍛鍊自己用科學的方式思考,才不會在做決策時因為忽略真實而付出代價;另一方面,即使掌握了真實,但因為真實常常很「白目」,太直白的事實容易冒犯別人,所以也要學會用人性去包裝事實。

一百多年前,特斯拉發明的交流電幾乎是現代所有工業的基礎,但更會說故事的愛迪生,用故事壓過了直白的事實,特斯拉有生之年,市場都被愛迪生的直流電壟斷。如果特斯拉能說出更好的故事來包裝自己的發明,人類的科技或許可以更早躍進,他也不至於一生窮愁潦倒。


階級不會消失,我們該做的是盤點資源,認清自己的位置。自由與平等的拉扯不會停止,我們該做的是認清規則,順勢而為。科學本質中立,人性永遠有所偏頗,我們既要讓自己有探究事實的能力,也不要握著事實當令箭,忽略了人性的需求。

本文所述觀點與段落,出自哈拉瑞《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天下文化)。引用僅為心得評論之用,完整的論證與案例請見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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