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勝算決策》讀後:「承認不確定」是接近事實的第一步

《高勝算決策》書封與電影《決勝女王》海報並列。

「這份報告會影響整個部門的績效,該交辦給誰來做?」「好幾個投資方案感覺都很有道理,我該怎麼選擇?」「期末報告我想要大放異彩,我該怎麼做?」「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我們的人生就是不斷面臨選擇、面臨決策。問題是,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自己有更好的決策能力,幫助人生越來越好?

一堂用電影《決勝女王》教談判的課,加上同樣是老師推薦的《高勝算決策》,或許可以給我們一些線索。

「承認不確定」是接近事實的第一步

  • 決策時若忽略風險和不確定性,短期可能會感覺良好,但之後可能因為決策品質低落而付出慘痛代價。
  • 信念會自我繁衍,引導人去注意並尋找證實本身信念的證據。
  • 發現與自己信念牴觸的證據不算過失,唯一的過失是沒有從客觀角度去運用那些證據來調整信念。
  • 若想改善決策,應該承認決策是基於信念而下注、習慣不確定性,以及重新定義是非對錯。
  • 負面結果可能是一種訊號,要我們去檢視自己的決策;但這種結果也可能源自於運氣不好,根本與決策無關,此時就不該將結果視為調整未來決策的訊號。

做為凡人,我們喜歡確定的因果:「因為我做了什麼,所以發生了這樣的結果。」事實是,世界的運轉模式跟「我做了什麼」或許相關,但不見得是我們以為的方式,更或許根本不相關,只是我們從來沒有發現。

正因為我們太喜歡「原因」和「結果」,見到一個事件發生,總是情不自禁地想「它為什麼發生」。問「為什麼」是好事,試著找原因也是好事,但如果找到一個可能的原因,就立刻造句說「一定是因為某某,所以才會怎樣」,這就是非常危險的舉動。

臨床上常常遇到這樣的場景:一個被診斷敗血性休克的病人,打了抗生素不到半小時,心跳加快、血壓下降,病情惡化,被送進加護病房。

「一定是醫生開了不對的抗生素,病人的病情才急遽惡化。」

事實上,那個敗血症病人常常是因為體內感染太嚴重,不管有沒有打抗生素,病情都會迅速惡化——醫師反而是因為在惡化前及早做出診斷、給了正確的藥物,病人才有可能兩天後因為藥效發揮而康復。

這種直觀的歸因方式,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定是因為住院費用太便宜,病人才死賴著不肯出院;一定是因為沒有認真唸書,才會考不及格;一定是因為沒有思考能力被新聞洗腦,才會支持某人。

提醒自己,不要輕易落入「一定是」的陷阱,才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原因,然後反射性地做出決定。因為另一種可能,是病人恐懼家暴、把醫院當成唯一的避風港;是小孩雖然不及格,卻已經是全班最高分;是身處社會底層,哪怕誇大的希望也比絕望好一些。

再說一次:承認不確定,是做決策的先決條件。以從小到大所有人都經歷過的考試為例——有補習就一定考得好嗎?寫過參考書就一定考好嗎?我們從小就學到,準備考試是在不知道會遇到什麼題目的狀況下,去做各種最有勝算的準備。

決策也是一樣:先承認自己做了 A 不一定會得到 B(即便很有可能),承認自己面對的種種不確定,客觀面對現有證據再做出決策,才是改善決策的先決條件。

重視細節,因為細節往往是決勝的關鍵

  • 如果我們對某項細節沒有把握,或是覺得需要多費唇舌解釋,通常會想遺漏它,而這正是我們應該公布的資訊。
  • 如果我們對某項事情猶豫不決或沒把握,通常是因為這項資訊其實至關重要,足以提供完整而平衡的說明。

電影《模仿遊戲》裡,盟軍試著破譯德軍的電報密碼,大量攔截與分析,每天的演算量根本跟不上不斷更新的資料。但最後破譯的關鍵,是那句每天都會發送、卻沒有人注意到的話:「希特勒萬歲」。

台灣傳奇投手郭泰源當年威震日職,被日本媒體用高速攝影分析投球動作,拆解成三十七個步驟後發現:他一百五十公里與一百一十六公里的兩種球速,前三十五個步驟完全一樣,讓打者無法預期的,是第三十六個步驟的放球點差異——前後只差 0.031 秒。

小時候看的漫畫裡,外科醫師主角會在手術前,煞有介事地在空氣中比劃,模擬隔天手術的場景。自己長大成了外科醫師,雖然沒有那麼戲劇性,但確實也會在手術前預想可能遇到的種種狀況。常常覺得「這個步驟就這樣,沒什麼特別的」,但手術中難以預期的意外,往往就出現在這些「沒什麼特別」的步驟裡。

重視細節,別把任何一步視為理所當然。

把事情做好的珍珠法則

預作準備、評估對象、創造氛圍、反應迅速、學習快速(Prepare、Evaluation、Atmosphere、Reaction、Learning,PEARL)——這是老師在這次電影課裡整理出來的法則,為的是解決一個大哉問:如何把一件事情做好。

如何把一件事情做好,上至億元規模的商務談判,下至生活中的吃頓晚餐,都是切實的。循著這樣的脈絡拆解自己面對的問題,才會發現運用起來有多大的威力。舉例來說,如何營造出一次愉快的用餐體驗?

上完課隔天,我拜訪了台南的一間壽司店。在我前幾天打電話訂位的當下,我的預算、期待、會到訪的時間、是否來過、上一次是什麼時候,這是料理師傅在一分鐘內做完的準備與評估,更別提餐前的食材預備。

用餐當下,適當不刺眼的燈光、背景柔和的和風音樂,加上師傅在板前展現出的專注,迅速把我帶入主客之間舒適卻互相尊重的氣氛。師傅觀察我的用餐速度,當我表達自己從學生時代就一直想來這家店,師傅也調整出餐速度,聊起自己的學生時代,以及由此而生的料理追尋之路。

於是我不只吃完一頓美食,還有機會了解師傅的堅持和食物背後的故事,身心滿足之餘,太太也說下次還要再來——這是師傅為了營造一次愉快用餐體驗所做的努力。相對的,我從事前訂位開始,默背飯店到餐廳的行車路線,預先看好附近停車場,提早抵達,觀察師傅的準備動作,預測他希望營造的氛圍,不在他準備料理時打擾,挑對時機搭話,對他的料理和話題表達好奇與肯定,用心傾聽,適當回應——這是我為了那頓晚餐該做的基本功課。

達成夢想的方式,就是累積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自己還沒當醫師之前,覺得手術就是所謂的手起刀落,快人快意地取出病灶。當了醫師才發現,如果要切除一個五公分的腫瘤,靠的不是一個五公分的傷口,而是五百個零點一公分的細微動作。

在前進的路上,總是很期望看到終點,幻想自己有一天會功成名就。但很容易忘記,只有不斷累積,才是通往終點的最佳方式。看見老師秀出鈴木一朗的背影,更期許自己不要懈怠,持續累積對的決定,積累出真正的成功。

追求真理的路上,珍惜夥伴

  • 我們並非隨時都能追尋真理,而且不是人人都對此有興趣。
  • 若想提出建言,必須雙方都願意開誠佈公,交流才能發揮成效。
  • 如果把眾多的個體擺在一起,讓一些個體運用推理能力駁斥別人的主張,而且所有個體都感受到一種共同的牽繫或共同的命運,就會產生文明的互動。
  • 任何團體或機構的目標若是追尋真相,就必須具備多樣化的智識和意識形態。

多元的意識形態是追求真理的必需品,但同時也是奢侈品。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變好,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放下成見,用理性、客觀、互助的方式和團隊成員討論。

事實是,也不應該要求每個人都能接受理性的討論。能做的,是去尋找可以接受理性討論的社群,而在這之前,先讓自己成為一個夠格的理性討論成員。

我一直覺得很幸運,能認識一群好朋友,願意幫助彼此成長。這篇文章獻給正在閱讀的你,願我們一起繼續努力。


本文所述觀點與段落,出自安妮.杜克《高勝算決策》(采實文化)。引用僅為心得評論之用,完整的論證與案例請見原書。

← 回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