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疼是怎麼回事？睪丸扭轉、副睪炎與精索靜脈曲張

陰囊痛是泌尿科門診很常見的問題，從小男孩到阿公都有。

大家習慣說「睪丸痛」，但痛的地方其實不一定是睪丸本身——等一下要講的三種原因裡，有兩種痛的都是睪丸旁邊的構造。

有一件事說出來可能有點像在自誇，但確實是這樣：病人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走路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加上他的年紀，有經驗的泌尿科醫師第一眼大概就猜得到七八分。

今天就來講三種最常見的蛋疼，以及它們之間差最多的那件事——有多急。

睪丸是怎麼掛在身上的？

先建立一個畫面。

把睪丸想像成兩顆鈴鐺。鈴鐺不是憑空長在那裡的，它靠一條繩子，從肚子裡一路垂掛下來。這條繩子叫做精索，裡面走的是輸精管，還有供應睪丸的血管：動脈把血從肚子送下去，靜脈再把血送回來。

請先記住這條繩子。下面要講的三種病，有兩種都是它出的問題。

年輕人突然一邊劇痛，醫師在緊張什麼？

這是最嚴重的一種，叫做睪丸扭轉。

典型的樣子是這樣：少年，正在長毛冒痘痘的青春年紀，可能前一秒生龍活虎的體育課上到一半，也可能是睡覺睡到一半，突然一邊睪丸劇烈疼痛，痛到一拐一拐地走進診間，有些人還會噁心想吐。

這種病人一進門，泌尿科醫師腦袋裡就會響起警鈴。

青少年最多，新生兒是另一個小高峰，成年人雖然少見，但一樣會發生。

原因就在剛剛那條繩子——精索。精索裡的血管負責睪丸的血流供應。如果繩子整條扭轉、絞緊，血液便沒有辦法從肚子順利流到睪丸。睪丸一旦缺血，很快就會壞死。

這是泌尿科少數幾種真正的急診，處理的方式就是開刀：把睪丸轉回來、確認血流恢復，再把它固定住。

有些情況會在等刀的空檔，先用徒手的方式試著把它轉回來，讓血流早一點恢復。但這只是替睪丸爭取時間，不能取代手術——一方面造成扭轉的構造並沒有改變，另一方面「看起來轉回來了」而進刀房發現還有殘餘扭轉的，並不少見。所以徒手轉回來之後，該開的刀還是要開，而且不能因此往後延。

手術的時候，通常會把兩側的睪丸都做固定。已經扭過的那一邊要固定，另外一邊也要——因為讓睪丸容易扭轉的那個先天構造，多半是兩邊都有的。

睪丸扭轉為什麼一定要搶時間？

我們泌尿科有一句話：time is testis，時間就是睪丸。

陳醫師過去在台大醫院，有好幾次半夜被電話叫醒，就是為了衝進開刀房搶救睪丸大兵。

因為從扭轉的那一刻起，碼表就開始跑了。

真正的黃金時間是最前面那六個小時。而且這裡算的是「從開始痛」，不是「從你決定要來看醫師」。

接下來要講的是遺憾，還有忍耐。

我們看過太多遺憾。很多很會忍耐的病人，或者只是害羞、不好意思講的病人，就這樣忍過了黃金時間。當一個人走進來跟我說「醫師，我已經痛兩天了」，那個時候我們能做的，其實只剩下祈求老天開恩。

進了刀房，切開陰囊，取出來的常常已經是一顆沒救的阿婆鐵蛋。這種時候只能把它拿掉，然後盡可能保住另外一顆的功能。

蛋蛋又紅又腫又痛，是發炎嗎？

講完最嚴重的，來講最常見的。

第二種蛋疼是副睪炎。睪丸扭轉集中在青少年，副睪炎則是全年齡都可能發生。它的樣子跟扭轉不太一樣：一邊又紅又腫，痛得要命，但通常不是一瞬間衝到最痛，而是一天一天越來越不舒服，有些人會合併發燒，或是小便的時候不太對勁。

發炎的地方叫做副睪，它是睪丸的附屬器官。睪丸製造完精蟲之後，會把精蟲送到副睪儲存、熟成。但這個空間，也是細菌很喜歡入侵的地方。

細菌是怎麼進去的？多數是沿著輸精管這條路，從尿道、膀胱或攝護腺一路往上爬，爬到副睪，發現這裡是塊風水寶地，就住下來了。

至於「為什麼偏偏是我」，有時候答得出來——最近有過泌尿道感染、有攝護腺的問題、或是有過無防護的性行為；有時候真的答不出來。硬要問我原因，我只能說：可能是運氣不好。

細菌住進副睪之後開始大量傳宗接代，就形成了副睪炎。

治療其實不難，多數人光靠藥物就會好。難的是療程要拉得比一般的感染長很多，因為藥物在這個地方的穿透力不好，我們需要用比較長的時間，才能把住在裡面的細菌清乾淨。

副睪炎不難治療，難的是耐心。

很多人吃了幾天覺得不痛了就自己停藥，過一陣子又腫起來，多半是這樣來的。

摸到一包像蚯蚓的東西，是什麼？

第三種是精索靜脈曲張。這裡要再回到那條繩子——精索。

血從肚子流到睪丸的血管叫「精索動脈」，從睪丸流回肚子的叫「精索靜脈」。男生因為解剖構造的關係，左邊睪丸的靜脈回流通常比較不順利。精索裡的靜脈有十幾、二十條，回流不順的時候，這些血管就會腫脹起來，摸起來像一包蚯蚓。

問題出在溫度。睪丸是一個很不喜歡高溫的器官——我們的陰囊之所以皺巴巴的，像豆皮壽司一樣，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散熱。不難想像，當睪丸長期被一圈腫脹又溫熱的血管包圍，功能就有可能受到影響。

精索靜脈曲張一定要開刀嗎？

多數不用。

其實很多完全沒有症狀的人，抓來照個陰囊超音波，都看得到程度不一的精索靜脈曲張。一般以零點三公分當參考（不同醫院的標準略有差異）。但超過零點三公分，不代表它就十惡不赦。

有一個原則講清楚會比較好懂：光憑超音波上的一個數字，不構成開刀的理由。真正會考慮手術的，是摸得出來、而且已經造成問題的那些：

• 持續反覆的疼痛——排除掉其他原因，也試過保守處理（陰囊托高、止痛藥、避免久站與劇烈活動）之後還是不好
• 已經影響生育——臨床摸得到，精液檢查確實有異常，符合這個條件的病人，多數研究顯示術後精蟲的濃度與數量會改善
• 青少年的睪丸發育落後——兩邊體積差得明顯，而且隔一段時間再確認過，不是一時的

醫師在診間怎麼分辨？

有些時候這幾種問題並不是那麼好區分。對泌尿科醫師來說，最重要的武器是陰囊超音波。

所以蛋疼的病人進了診間，陳醫師除了觸診跟理學檢查之外，常常第一時間就會請病人躺上床、脫下褲子，趕緊拿出超音波探頭看看睪丸。

摸診再有經驗，也沒辦法隔著皮膚看到血流。這就是為什麼陰囊痛幾乎都值得照一次超音波。

但要特別提醒一件事：超音波上看得到血流，並不能完全排除睪丸扭轉。有研究整理過，最後確診扭轉的孩子裡，大約四分之一在超音波上血流是正常、甚至是增加的。所以臨床判斷永遠排在影像前面——如果病史跟理學檢查都很像扭轉，就算超音波看起來還好，該進刀房探查還是要進。

什麼時候該立刻就醫？

以下這幾種情況不要等門診：

• 突然發作的單側劇痛，尤其是青少年，尤其是從睡夢中或運動中痛起來的
• 痛到走不動，或合併噁心嘔吐
• 陰囊又紅又腫，而且發燒
• 外傷之後持續劇烈疼痛

以上介紹了幾種常見的蛋疼。如果真的只能帶走一句話，請務必記得：痛，尤其是越痛，越要趕快來泌尿科的門診。

Time is testis。